
《新湖南》杂志

岳麓书院
1918年夏,新民学会会员在岳麓书院半学斋的湖南大学筹备处半工半读,在进行共同生产、共同消费的“新社会生活”,他们寻找和探索着一种新的家庭、新的学校和新的社会生活。
1918年4月,新民学会在长沙召开成立大会,参加会议的有毛泽东、蔡和森、何叔衡、张昆弟、罗章龙等人。深受《新青年》“民主”“科学”思想感召,新民学会会员们以“革新学术,砥砺品行,改良人心风俗”为宗旨。同年夏,毛泽东在湖南第一师范学校毕业后,便邀请蔡和森、张昆弟等人组织“工读同志会”,在岳麓书院半学斋的湖南大学筹备处半工半读,进行共同生产、共同消费的“新社会生活”。
工读互助和新村主义
毛泽东在求学时,亲录了《离骚》中的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作为座右铭,激励自己不断探求救国救民的道路。20世纪初,各种思潮涌进中国,它们都号称“社会主义”,实际上是小资产阶级的空想社会主义的混合物。这些名称不同的“主义”有一个共同特点,都热衷于个性解放、个人自由。在小资产阶级如汪洋大海的中国,具有广泛的社会基础。
在接纳各种新思潮中,毛泽东最感兴趣的是工读互助和新村主义。为此,毛泽东设计了一个新学校、新教育、新社会三位一体的总体构架,作为他改造社会的一种构想。毛泽东认为“创造新学校,实施新教育,必与创造新家庭、新社会相连”,新学校中的学生是创造新家庭的成员,也是能够成为创造新社会的种子。毛泽东在“新村”计划中规定,新学校学生们的工作场所,“必在农村中”,学生的工作内容,“必为农村之工作”,目的是养成乐于农村之习惯;其次,生活在“新村”的新人们,实行“一边读书,一边工作”。毛泽东设想:“新村”就是一个个财产公有,共同劳动,平均分配,人人平等,互助友爱的“共产主义”细胞;“村民”一天的作息时间:睡眠8小时,游息4小时,自习4小时,教授4小时,工作4小时。4小时工作包括种园、种田、种林、畜牧、种桑、养鸡鱼6项。
毛泽东提出“合若干之新家庭,即可创造一种新社会,新社会之种类不可尽举,举其著者:公共育儿院、公共蒙养院、公共学校、公共图书馆、公共银行、公共农场、公共工作厂、公共消费社、公共剧院、公共病院、公园、博物馆、自治会等,是一个农林牧副渔工各业俱全的自给自足的单位。合此等之新学校、新社会,而为一‘新村’。吾以为岳麓山一带,乃湘城附近最适宜建设新村之地也”。
“麓山新村”生活
毛泽东为寻找这一理想的新生活地点,几乎跑遍了岳麓山下的每个小镇、村庄,他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,建立他们理想中的人人平等、互相友爱的“新村”生活。可是,毛泽东并没有找到合适的试验场所。
谭延闿二次督湘时,他们的老师杨昌济等向省政府进言,创办湖南大学。当局接受了这一建议,任命杨昌济为筹备办主任。开始,筹备办就设在杨昌济家,后来迁到岳麓书院。经杨昌济同意,毛泽东与蔡和森、张昆弟、罗学瓒、陈昌、陈书农、罗章龙等人,一同搬进了岳麓书院半学斋的“湖南大学筹备处”。岳麓书院大讲堂左侧的半学斋却是在岳麓山的深山之中了。半学斋的“半学”一词源于《尚书·说命篇》“惟斅半学”一语,即半教半学、教学相长的意思。斋门两侧挂楹联:“惟楚有材,三湘弟子遍天下;于世无偶,百代弦歌贯古今”。半学斋是历代山长居住的地方。1903年,岳麓书院改为湖南高等学堂,1926年正式定名为湖南大学,半学斋成为师生们的居舍。
毛泽东等在半学斋开始了他们的“麓山新村”生活。爱晚亭离半学斋很近,一有空闲,他们便相约一起看书、谈论,有时候夏天还抱着篾席,到这里乘凉露宿。他们都是穷学生,完成自学之外,每天过着脚穿草鞋,上山砍柴、自己挑水,用蚕豆拌着大米煮着吃的清苦生活,但他们不愁穷、不怕苦,每天照常读自己爱读的书,讨论共同关心的哲学以及时事问题。
毛泽东对岳麓书院情有独钟,多次寓居半学斋。1916年暑假期间,毛泽东通过杨昌济老师介绍,寓居岳麓书院半学斋自学。1918年夏,毛泽东与张昆弟、蔡和森等挚友寓居半学斋,探讨改造社会,组建岳麓“新村”,从事种园、种田、畜牧等事项,实行“工读主义”;组织勤工俭学,支持学友们出国留学。1919年8月中旬,湖南督军兼省长张敬尧查封了《湘江评论》,解散了湖南学生联合会,毛泽东转入岳麓书院半学斋,继续从事主编《新湖南》杂志等革命活动。
炎炎夏日,毛泽东等在距半学斋半里之遥的山谷中选了几块向阳的坡地,开垦过来,在近泉水的地方种水稻,高岸地种蔬菜,山坡地栽种红薯、玉米;坚持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。天热口渴,他们带着一壶热茶,放在树荫处;他们头戴草帽,光着膀子,挥锄挖土,挑粪浇菜。种田的工作确实辛苦,他们却从不叫苦叫累。毛泽东认为实行“工读主义”,就是要使学生养成乐于农村生活的习惯,纠正学生毕业之后“多鹜都市而不乐田园”的时弊。创造新学校、新教育,必须与创造新家庭、新社会相联系。要使家庭社会进步,不可徒言“改良其旧”,必须矢志“创造其新”,才能达到。
探索新的社会生活
毛泽东一直憧憬一个乌托邦——没有压迫,没有剥削,人人劳动,人人平等自由的理想世界。毛泽东受孟子“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将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”的影响,自觉地锻炼自己,准备承担将来的社会责任。毛泽东直言剖白,“陶渊明归隐,是避世;我们恰恰相反,是志同道合,组建岳麓新村,一起跟恶社会抗争,是黑社会的一盏灯,火虽小,却光明!”
毛泽东这一批“新民”们不满现实,反对军阀,对“乌托邦”式的空想社会主义抱有模糊的热情,但他们的心是纯洁的,态度是极其认真的,都一心一意寻找一种新的家庭、新的学校和新的社会生活。
历史如此记载工读互助团、“新村”实验的结局:“工读互助团的路也不好走,那时工厂并不多,家政服务少之又少,他们在做完从社会上接来的抄写、刻板、送报纸和洗衣服的工作外,无其他事可做。总之,半工无法维持半读。”也就是说,这种“新村”建设,仅仅是“流行一时”而已,“1920年12月以后,‘新村主义’逐渐沉寂了”。
毛泽东实践了这种岳麓“新村”计划。这种工读生活,大家感到一种分外的振奋……然而大家的心情并不悠闲,个人前途也不明晰。自己向何处去,湖南向何处去,中国向何处去,用什么方法去解决这许多的复杂问题?毛泽东的心情是最不平静的。他身在麓山,心忧天下。岳麓山古迹中流传的那副对联:“四面云山来眼底,万家忧乐到心头”,正好作为毛泽东当时心情的写照。
(张书志)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