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北大三院大门。北京大学出版社供图。
北京大学作为新文化运动的中心,是五四运动的发祥地。然而,鲜为人知的是,那场直接点燃“五四”烈焰的千人集会,其实是在北大三院法科礼堂举行的。正是那个不眠之夜,决定了次日波澜壮阔的学界大示威,掀起了轰轰烈烈的“五四”爱国运动。
当年北大在沙滩附近有三所校区:一院为文科,即现在五四大街上的红楼。二院是理科,坐落在沙滩后街,乃京师大学堂所在地。三院是法科,位于北河沿的京师译学馆旧址,即现在的北河沿大街147号。
其中,译学馆的前身是创办于清同治初年的京师同文馆。1902年,经历庚子国变的清廷为培养外交人才,决定将同文馆归入京师大学堂,遂在东安门内北河沿路西购房置地,设立译学馆,“以造就译才品端学裕为宗旨”。自1903年开馆到1911年停办,译学馆历时8年,共招收学生700余人。曾任教员的蔡元培评价,“译学馆虽办理不久,同学亦为数无多;然而其中之高材生,或服务社会,卓著成绩;或更求深造,成为专门学者;或从事译著,有信、达、雅三长;使此短期之学校,在历史上可以不朽。”1912年民国政府教育部成立后,将译学馆北河沿校舍拨归国立北京大学,改设第三院法科大学。
1917年,蔡元培出任北大校长。在就职演讲中,他向学生提出三点要求:“抱定宗旨,为求学而来”“砥砺德行”“敬爱师友”。随后,通过实施“思想自由,兼容并包”和“教授治校”等一系列办学方针,在很短时间内将官僚习气浓厚的旧北大改造成新文化运动的中心。这一变革不仅开出一种风气,酿成一大潮流,更是对一个民族、一个时代起到转折作用。
“一战”结束后,中国人首次品尝到作为战胜国的喜悦。当时的北大学生许德珩在晚年回忆,从1918年11月到1919年4月“公理战胜强权”“民族自决”等口号高唱入云,“激动了每一个青年的心弦,以为中国就这样便宜的翻身了……这一期间学生们真是兴奋得要疯狂了”。
然而没过多久,冷酷的现实便击碎了人们的幻想。1919年4月,有关巴黎和会上美、英、法、意等国欲出卖山东权益给日本以及中国代表团节节失利、处处被动的消息不断传回。4月24日,远在欧洲的梁启超致电时任外交委员会委员长汪大燮、事务长林长民,敦请“警告政府及国民严责各全权,万勿署名,以示决心”。5月1日,上海英文版《大陆报》发布一则消息:“政府接巴黎中国代表团来电,谓关于索还胶州租借之对日外交战争,业已失败。”当大家正在求证这则消息时,林长民在5月2日北京《晨报》发表《外交警报敬告国民》,一石激起千层浪。文中“胶州亡矣!山东亡矣!国不国矣!”证实了外交失利的噩耗,疾呼“愿合四万万众誓死图之!”
为阻止签约,万念俱灰、愤而辞职的汪大燮找到北大校长蔡元培。在蔡元培的召集下,段锡朋、罗家伦、傅斯年、康白情等学生骨干迅速行动。5月3日下午一时,一份紧急通告张贴在北大公告栏:“北京大专学校学生代表今晚七时于北大法科召开临时紧急会议,讨论巴黎和会中国问题以及学生游行事宜,万望参加,为国尽力。”
是日傍晚,北河沿的法科礼堂内外人头攒动,与会者已逾千人。除北大外,还有法政专门学校、工业专门学校、农业专门学校、医学专门学校、高等师范学校、警官学校、铁路管理学校、税务学堂、民国大学、汇文大学、中国大学、朝阳大学12所学校代表云集于此。晚七时,大会准时开始。会议公推北大法科四年级学生廖书仓为临时主席,成立13校临时学生联合会,北大文科学生黄日葵、孟寿椿负责记录,许德珩起草宣言,奠定了“罢不罢,看北大”的基调。随后,《京报》社长、北大新闻学研究会导师邵飘萍应邀登台,他通报了巴黎和会外交失败的经过及当前形势,并发出振聋发聩的呼吁:“现民族危机系于一发,如果我们缄默等待,民族就无从挽救,而只有沦亡了。北大是全国最高学府,应当挺身而出,把各校同学发动起来,救亡图存,奋起抗争!”邵飘萍演讲完毕,各校代表丁肇青、张国焘、易克嶷、夏秀峰等人相继发言,一时在场学生群情激奋、声泪俱下。北大预科17岁学生刘仁静取出预备的菜刀,欲以死明志,激励国人。法科学生谢绍敏悲愤难抑,当场咬破手指,撕裂衣襟,血书“还我青岛”四个大字,高悬于主席台前,将全场情绪推向高潮。
最终,大会达成四项决议:(一)联合各界一致力争;(二)通电巴黎专使,坚持不在和约上签字;(三)通电全国各地于5月7日国耻纪念日举行游行示威运动;(四)定于5月4日(星期日)齐集天安门举行学界大示威。大家掌声如雷,一致通过。
翌日,五四运动爆发并如星火燎原般席卷全国,拉开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序幕。
(杨泽宇)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