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方

1940年，袁方(后排左起第二)和战地服务团战友合影

1941年，冯定(右起第四位)与战友合影

她出身巢湖之畔的深宅大院，却毅然挣脱封建桎梏，17岁只身奔赴抗日战场；她曾是手执乒乓球拍的前卫女学生，却成长为驰骋疆场、妙笔生花的新四军宣传“小能手”；她与革命伴侣在战火中相识相知，更在和平年代以歌声赓续红色血脉……袁方，一位传奇的新四军女战士，用她六十六载的壮阔人生，诠释了信仰与爱情的坚韧力量，谱写了一曲永不凋谢的战地玫瑰之歌。

一深闺逆流的觉醒之路

在裕溪河畔的运漕古镇，有一座清代时期的古建筑比较特别，它不仅拥有前后花园的深宅大院，三进式布局，气势恢弘，而且主楼的共门和廊柱上的浮雕透出几分洋气。这就是名噪一时的袁公馆。它的主人袁世坦系淮军出身，上世纪初被授陆军中将。袁世坦的儿子袁修荫是著名乡绅，且兴办实业，在上海有工厂。后来他把家搬到了巢县街上。1922年8月，他的女儿袁方降生了。

据史料记载，因为袁方母亲是偏房，生的又是女孩，在当时的袁家是没什么地位的。耳濡目染，使袁方自小就对不公平的封建家庭产生逆反心理，这也成为她后来投身革命的最早萌动因素。

尽管在家庭中地位不高，但袁方自小性格开朗，活泼好动，尤其爱打乒乓球。随哥哥们上学、放学时，她都拿着一副乒乓球拍，有机会就打上几局，在当时当地也算是比较前卫开放的女学生了。这种性格和新学教育，使她较易接受时代的新思想。在芜湖女中读书的时候，袁方就受到进步思想的影响。

1937年袁方毕业，当时正是全面抗战初期，她没有随大家庭溯长江而上重庆，而是只身顺江而下来到上海，就读于上海女子大学。第二年，面对全民族抗战的汹涌浪潮，袁方也怀着满腔爱国热情投入抗日救亡活动中，参加了共产党外围绝织的活动，开始接触和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，接受中国共产党的教育。在党的指导下，1939年8月，年仅17岁的袁方毅然离开生活优裕的家庭和繁华的大上海，只身奔赴江南抗日根据地参加革命，成为当时这个大家庭中唯一的革命者。

到了抗日根据地，袁方首先加入的是新四军江南挺进纵队，担任服务团团员。据史料记载，袁方在服务团时，虽然个头不高，穿着一件偏大的军服，但却是一位宣传“小能手”，她腰上别着一个闹钟，手上拿着报架，做起宣传情绪饱满，富有感染力。

二 战地宣传展才华，墨香牵系革命情

作为一名新四军女兵，袁方也曾和男战友们一样驰骋战场。1940年春，袁方奉命随新四军叶飞部西援皖东新四军罗炳辉部。他们作战于马家集、祝镇集、半塔集一线，击破国民党顽固派对罗炳辉部后方根据地的包围和袭击，取得大捷。袁方也经受了血与火的考验。

在这些革命工作中，袁方不仅干得有声有色，而且结识了后来的终身伴侣、同为新四军的冯定。说起他们的相识相知，还有一段故事呢。

那是1940年4月，新四军第一支队司令员陈毅在苏北开辟抗日根据地期间，为了争取国民党泰州的李明扬、李长江部团结抗日，他决定写一封信给他们。因袁方写得一手工整秀丽的好字，这封信就交由当时担任机要秘书的她来誊写。据袁方的儿子冯宋彻在回忆文字中说，当陈毅把这封信交给袁方时，看她那么小，怕认不清信中的草字和引用的一些典故，就指着坐在旁边的冯定对袁方说，你要是有看不清或看不懂的字句，问他就行了。袁方一看小伙子既有军人的英武，又透着一股书卷气，果然，袁方在誊写过程中真有几处要请教。冯定和颜悦色地回答袁方的问题，讲到一些典故时，既深入浅出又诙谐幽默，让袁方佩服他的学识，又感到十分亲切。而袁方的聪敏好学也给冯定留下了美好的印象。就这样两人相识了。

在这之后，袁方先后任新四军苏北行署秘书、新四军一师政治干事、泰东分县县委秘书，之后，还在抗大四分校及新四军江淮大学学习并工作，并任新四军江淮大学联络员。1944年6月，袁方调任《拂晓报》做编辑和记者。非常有缘的是，当时《拂晓报》社社长正是冯定。四年后他们再次相遇了。作为报社的编辑，袁方每天要把《拂晓报》大样送交冯定审阅，同时要不时送稿件到冯定那去请示。两人因此有了更多的接触和了解。

冯宋彻回忆说，冯定经常鼓励袁方在革命队伍的大熔炉里不断锤炼，并赞许她写的长篇通讯《周庄乡的减租减息运动》等报道，提出不少中肯的意见和建议。这些文章在《拂晓报》上发表后，在当时都引起了不小的反响。他们在共同工作的岁月中感情逐渐加深。

这年秋冬，冯定和袁方举行了简单的结婚仪式，新四军政治部主任邓子恢主持婚礼，并赠送了一条从延安带来的军民大生产时自产的粗毛毯作为贺礼。此后，因革命工作需要，袁方和冯定虽然走南闯北，历经风雨沧桑，但一直相伴终生。

三 广播传声承使命，晚霞高歌续荣光

豁达开朗、韧而不弯，在战友们眼中，袁方是一位胸怀坦荡、气概豪放的才女。抗日战争胜利后，她先后担任了新华社华中分社编辑、华中分局联络部秘书等职。新中国成立后，袁方长期从事广播宣传工作，曾在上海人民广播电台、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以及北京广播学院等单位工作。

作为一名新四军老战士，袁方有着很深的军队情结，积极参加新四军研究会的活动，并在1979年就参与筹建新四军老战士歌咏队（后改为老战士合唱团），当年的9月17日，《人民日报》刊发消息，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三十周年，新四军老战士歌咏队在人民大会堂演出，引起广泛关注。此后，老战士合唱团的活动和演出渐渐多起来，特别是每逢建党、建军、国庆等节日，总要演出。袁方和一群组织者们总是忙前忙后，乐此不疲。

但让人没想到的是，1988年10月23日，袁方因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，走完了她66年的生命历程。消息传来，凡是熟悉她的人都不敢相信，这样一位豁达、乐观、身体一向很好的人，竟然匆匆离去，令人扼腕。而在这年初，她还创作了一首《新年述怀》，“不羡当年万户侯，投身革命报国仇。含糊咽菜打草鞋，征战南北竞风流。昔日少年今白头，功成身退志未酬”。字字句句，正是她赤诚丹心与未竟豪情的最后咏叹。

“怀念同台九载高歌唱传统，难忘战友一生勤奋为人民”。老战士合唱团的深情挽联，道出了对袁方最深切的缅怀：巢湖的水，曾映照她离家的背影；战场的硝烟，曾见证她青春的绽放；广播的电波，曾承载她和平的信念；而战友的歌声，则永远回响着她不朽的精神……（崔建军 程堂义 鲍雷）